第32章釜底抽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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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」 待耶律德光引骑兵奔至粮营近旁,只见远方红光映天,滚滚黑烟如恶龙盘旋,风中尽是焦灼的气息与战马凄厉的嘶鸣。他心如油烹,狂挥马鞭,直冲向河堤。迎面撞见一群溃逃的乱兵,截住一问,才知呼延凤竟是乘木船由水路奇袭,抢了部分口粮装船,随即便放了一把冲天大火,将剩下的囤积尽数付之一炬。 耶律德光气得双脚在马镫上乱踹,须发皆张,嘶吼道:「贼人去了多久?」 「回……回郎主,此刻恐已到了江心。」 「追!给孤往Si里追!」耶律德光策马狂奔,待驰上河堤,勒马擎刀远眺,只见数艘战船已载着火山军与抢掠的粮草,划向彼岸。两岸间虽仅有一箭之地,却隔着深不可测的白马河。纵有神箭,对方也早已用粮袋在船头筑起一道厚实的屏障。 晚霞如血,粼粼波光映S在船头立着的一名战将身上。那人一身银甲映着残yAn,熠熠生辉,正气定神闲地向河堤这边招手。耶律德光气得嘴唇哆嗦,半晌说不出话。 这时,江面上飘来一声清亮如洪钟的呼喊:「堤上立马之人,可是辽主耶律德光麽?」 耶律德光手搭凉棚遮住刺眼的yAn光,细细打量。那人头顶银盔,白面长髯,肋下配着长剑,在残照下通T彷佛镀了一层碎金。他虽已猜到对方身份,仍厉声回问道:「船上何人?自报家门!」 那将领轻捋长须,悠然答道:「吾乃火山军师,小诸葛呼延凤是也!」 耶律德光眼中布满血丝,探身吼道:「鼠辈!尔等只会这般劫掠g当!有胆便调转船头,上岸与孤较量三十回合!」 呼延凤哈哈一笑,双手并拢拢在嘴边,声音穿透水雾而至:「耶律德光,两军对垒,釜底cH0U薪本为挫你锐气,哪有送还之理?你若想赐教,尽管涉水过来,咱家在此恭候便是。」 耶律德光恨不得化作江中巨蛟,扑过去将那银甲将领一口吞噬,奈何铁骑无双,却难渡这宽广河面,只能对着浩渺江水,望洋兴叹。 呼延凤见船已将抵彼岸,再次朗声道:「老郎主,听我一言。你如今粮尽草绝,军心已乱,明日决战必败无疑。若能自缚请降,於汉天子与我主杨衮马前领受顺表,退出边墙,我大哥定存好生之德,饶你一命。若执迷不悟,明日一战,便是你全军覆没、老命丧於中原之时。何去何从,你自己掂量罢!」 话音刚落,战船已稳稳靠上彼岸。呼延凤翻身上马,再不回头。只留下耶律德光孤马立於河堤,残yAn如血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、极孤寂。 呼延凤跃上彼岸,袍袖轻挥,指挥军兵将一袋袋军粮抬上车架。车辚辚,马萧萧,粮车在前,悍卒在後,如长蛇般逶迤而去。临行前,呼延凤立於堤头,隔着浩渺烟波,对着耶律德光的方向悠然招手,吐出两字:「言尽於此,好自为之。」随即拨马入阵,消失在苍茫暮sE之中。 耶律德光立於对岸,眼睁睁瞧着万斛粮草化为乌有,气得在马镫上狂踢,目眦yu裂,嗓音嘶哑地吼道:「船呢?快给孤寻船来!孤要踏平彼岸,将那鼠辈碎屍万段!」 「父王息怒!」大太保耶律休哥忍痛上前,勒住其缰绳,苦劝道,「现下寻船,贼人早已远遁。江阔水深,若彼岸设有伏兵,我军孤舟渡河,恐蹈覆辙。当务之急,是回营收拾残局啊!」 耶律德光方才亦是怒极之语,被冷风一吹,心知追之不及,只得咬牙拨转马头。 便在此时,远方传来急促如雨的马蹄声。一名探马满面尘土,飞驰而至,待马未立稳便滚鞍而下,膝行至驾前,凄声叫道:「老郎主,祸事到了!」 「何事大惊小怪?」耶律德光心头猛跳,一GU不祥之兆袭上心头。 那探马叩头如捣蒜,颤声道:「郎主带兵出营未久,那铁戟天王马建忠便引着四名使铁棍的悍将,另有一员自称小温侯的,领着万余JiNg兵突袭连营!我军措手不及,营盘已被踏烂。督都齐格林龙……已Si在那小温侯的长戟之下了!」 耶律德光气极反笑,继而发出一阵呜咽般的暴叫:「好个杨衮!好个调虎离山!你毁我粮草,诱我至此,却又趁虚捣我虎x……孤若不将你挫骨扬灰,誓不为人!」他此时怒极攻心,言语间竟带了几分踉跄走音,显然已是气力不逮。 他在马上剧烈喘息,x膛起伏如风箱,半晌才挥刀指向大营方向:「回营!给孤全速回营!」 五百铁骑仓皇奔回,粮营处的余烬仍在劈啪作响,彷佛在嘲弄这支强弩之末。待耶律德光踏入连营,眼前的惨状令他心胆俱寒:但见座座毡帐委地,断柱倾颓;熊熊烈焰未熄,青烟笼野。滚滚血泊没足,屍横遍野,叠若丘壑。残存的军兵正如同行屍走r0U般搬运屍T、泼水灭火。耶律德光随手扯过一名浑身焦黑的士卒,厉声问道:「敌兵何在?」 那小卒抖如筛糠,答道:「回郎主,他们杀入中军,放了一通火,突然就撤了。那马建忠临走前留下一句话……」 「说!」 小卒咽了口唾沫,畏缩不前:「小人不敢……」 「恕你无罪,讲!」 「他说……请老郎主烧上一锅滚水,先把脖子洗净了,好等明日决胜之时,一刀取头……」 耶律德光听罢,x口如受重锤,气得肚子高鼓,双眼瞪圆,那几缕白须在风中剧烈颤抖,却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。 一旁的耶律休哥见状,急忙扶住老父:「父王,事已至此,忧愤伤身。杨衮此举正是要挫我军心。请父王回帐歇息,待明日决战,再与他一决雌雄。」 耶律德光长叹一声,神sE颓败,摆手吩咐:「传令下去,埋葬Si者,修补营盘。全军宿饱,明日……Si战。」 回到寝帐,亲兵依例撤下盔甲,将那柄百二十斤重的象鼻大刀抬往兵器帐。耶律德光颓然坐在榻上,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,白日里的种种惨败如走马灯般闪现。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此时静下心来,疑窦顿生:为何杨衮能将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?先火烧粮台,再奇袭连营,牵着自己的鼻子在白马河两岸疲於奔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