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.凌晨四点的配方：调一杯渡轮甲板上的海风

在脸上很轻；高雄港的灯光是暖的，但看着很远；陆凛序站在她旁边，肩膀的温度从那半公分的距离慢慢渗过来。她记得他说话时，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，她要很专心才听得清楚。她记得他低头看她时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。她记得他离开时挥手的那一下，动作很简单，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海风的味道、港口的灯光、肩膀的温度、心跳漏拍的感觉。

    阮棠睁开眼睛，拿起雪克杯。

    白桃乌龙，茶汤要冷萃的，这样才够清爽，像海风。鲜奶只加三分之一，不能多，多了就浊了，像掺了柴油的港口。柳橙汁，三滴，真的只要三滴，用滴管滴，像远方货轮的灯光，隐约但确实存在。蜂蜜，半匙，不要搅散，让它沉在杯底，像某些还没说出口的话。冰块，正常，摇十二下。

    她倒进透明玻璃杯里，杯壁立刻凝结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像那晚渡轮甲板上的海风。她插上吸管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白桃的甜先出来，轻盈而温柔。然後是乌龙的茶香，在嘴里慢慢展开。鲜奶的滑顺包住所有味道，让整体变得圆润。柳橙的酸在最後一秒闪过舌尖，像是心跳漏拍的那一瞬间。蜂蜜的甜沉在杯底，越喝越明显，像是某种慢慢累积的东西。

    阮棠捧着杯子，站在吧台後面，眼眶有点热。

    这是她在旗津渡轮上喝到的味道。是她和陆凛序之间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拿起签字笔，在杯膜上画了一只猫。猫坐在渡轮的栏杆上，尾巴垂着，旁边有一盏小小的灯塔。她在杯膜角落写了三个字：

    「半糖心事。」

    然後她拍了张照片，存进手机里。时钟指着凌晨四点。她上楼躺回床上，这次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