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十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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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却经常穿着贴身牛仔K出出进进。在安息日她不怕违禁,公然驾车,逛超市购物。去公园遛狗时,她把对上帝表示尊崇的圆扁帽别在宠犬的头顶上,大摇大摆地走,引来路人嘻嘻笑声。 第一次去她家g活,瑞贝克夫人拉着忆摩问长问短。忆摩望着她雍容端庄的脸蛋说:「你看上去真年轻。」瑞贝克夫人听了很高兴,要忆摩猜她的年龄。忆摩只好「四十多?肯定不到五十!」胡猜一气。瑞贝克夫人把头摇得像波浪鼓,兴奋地说:「五十七岁啦!」忆摩由衷地吃了一惊,在中国人的字典里,「半百」是个坎儿,一跨过去就被视为老头、老太婆。多少年过五十的人,特别是nV人,不仅嘴上说老,心也跟着老,身也跟着老。但你很难从瑞贝克夫人那里T会到「老」,对生活她彷佛还有一万个兴趣。她参加地区的戏剧班子,定期为慈善组织义演、募捐。常去健康俱乐部健身,时不时在忆摩跟前扭动腰肢,问忆摩她是不是苗条了些?还计画要跟李方学中国画、练毛笔字。忆摩曾听见她和一位老太太很认真地讨论怎样使用睫毛油,才不至於把眼皮弄黑了。瑞贝克夫人曾开玩笑说,她的生活从五十岁开始。忆摩想,等到了六十,她又该说生活从六十岁开始了。 瑞贝克夫人从不指派忆摩g笨活、重活,或给一大堆明知无法完成的家务,或拿嘴巴当鞭子来催命似的督促忆摩快g。在忆摩g活时,瑞贝克夫人会不时的过来问:「喝不喝水?吃块巧克力?」再不,就是要忆摩坐下来,跟她一起喝咖啡、聊天。这是忆摩最惬意的时刻,两人叽叽喳喳的,就像亲姐妹在拉家常。谈得最多的,自然是家庭、孩子。往往是瑞贝克夫人主讲,忆摩旁听,先丈夫,後儿nV,特别是在剑桥读书的儿子,每次提起来瑞贝克夫人都骄傲得不得了,成绩多麽的好,得过什麽奖励,还未毕业就有多少个大公司争着用高薪聘请。忆摩原本不想说出笑笑,但听着瑞贝克夫人夸孩子,心里直痒痒,到底忍不住也夸起来,说我的那个笑笑哟,才可Ai呢,乖,听话,又聪明,将来也是要让他上剑桥的! 「笑笑?谁是笑笑?」瑞贝克夫人X急地问。「他在哪里?多大年纪了?」 这一连串追问叫忆摩紧张得要Si,但她很快平静下来,一一回答。当听说忆摩把幼小的儿子留在中国时,瑞贝克夫人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,很快像一块落石消失在平静的深潭中。她摇了摇头问:「你们分开多长时间了?」「我的上帝,三年多!」她显然觉得不可思议,说:「你也放心得下?要我可受不了,当初连孩子们放学迟了,我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狂跳,只要过了通常的时间孩子们还没露面,我会急得发疯,四处打电话,满脑袋里全是最坏的可能:被汽车撞了?生病送医院了?挨打了?被绑架了?」忆摩忙表白说:「我也一样的呵,都是做母亲的命,中国有句老话:魂魄相依。这很像母亲跟孩子的关系。离开笑笑後,特别是头半年,我失魂落魄,神志恍惚,有时走在路上,碰见跟笑笑差不多大小的男孩,就想一把搂住,亲个不停。看见路边的电话亭就有打电话的冲动,想听听笑笑的声音,问问他在g什麽。在商店里只Ai看儿童衣服,心想:笑笑穿上会是什麽样呢?」 「那你常回去看笑笑?」瑞贝克夫人叹息了一番问。 忆摩哦哦地应着,勉强地笑着,却不知怎麽回答才好。她对谁都说她是学生。在英国,哪怕你跟nV王的母亲同岁,说是学生,也无人不信。她也小心翼翼避开了儿子生病的事实,尤其不愿触及她留在英国拼命打工的原因。要是直截了当说了,毕竟是做母亲的,她怕引起误解,当然可以解释,但她担心对方听不明白,越搅越乱。再说,能有什麽用处呢?咪咪斯斯的天大恩赐,就是给她涨了零点零七英镑的工资。心地善良的瑞贝克夫人至多会奉献出同情、怜悯,甚至一掬清泪。不谈也罢,一旦形成习惯,逢人就讲,当真成了祥林嫂第二,过不了多久,新鲜感一去,她的悲哀和困境就在人们的嘴里变成渣滓,只值得烦厌和头痛。何必自讨苦吃,自作自受呢! 眼尖的瑞贝克夫人觉察到忆摩有为难处,她不再多问,很理解地说:「其实你的焦虑跟刚到英国时的我母亲很相似。」 「你母亲?」忆摩圆睁了大眼问。「跟我相似?你母亲怎麽了?」 瑞贝克夫人微笑说:「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做这种事的人,你跟我母亲一样,为现实所迫,出於无奈。」 忆摩大感意外地说:「你母亲也做过清洁工!」 瑞贝克夫人徐缓地说:「这不奇怪,当年犹太人涌入这个国家申请政治避难时,很多人都这麽g活谋生。」 忆摩忽然觉得後脊梁发紧,心头犯怵,眼睛只敢往下面看──她清晰地听见瑞贝克夫人嘴里蹦出的政治避难几个字,她感到呼x1急促,不由得脸皮发烧,彷佛内心深藏的秘密被窥破了。 好在瑞贝克夫人没有注意到忆摩的局促不安,她继续说:「我父母亲曾经很有钱,在德国拥有一座大工厂,希特勒剥夺了他们的全部财产,我三岁那年随父母逃到英国,除了身上的衣服,一文不名。父母都受过很好的教育,但一切得从头开始。为了养家餬口,我母亲也像你一样,一天g好几家,时间很紧张,午餐就是几片三明治,边走边啃,或坐在街沿上吃。」 忆摩突然感情激动,差点掉泪了,当年瑞贝克夫人的母亲不就是今天的她吗?五十多年过去了,她仍是这样怀揣着三明治,奔走在各家之间。记得有次碰上下大雨,她口里正嚼着三明治,她不得不蜷缩在一处屋檐下。狂风扑面来,像瓢泼一样把雨水倾到在她脸上、身上,在冷得嗦嗦发抖中,她就着雨水把三明治咽下肚去。 坐在瑞贝克夫人宽大明亮的厨房里,两人就这样随意地喝着聊着,PGU紧贴着类似酒吧用的高脚凳子,胳膊肘撑在雪白的厨柜上。洗碗机的进水声,洗衣机的旋转声,冰箱启动时的沙沙声,构成了一支别有情趣的背景音乐。瑞贝克夫人的神情中带着亲切,说话声调平稳,即使讲到激动处,也从不高声大气。她不停地鼓励忆摩,要忆摩挺住。瑞贝克夫人还说:「你面临的困难远b我母亲大,但光这麽打工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不过,会改变的,相信我!」她开始赞扬英国,反覆说这是个自由国度,只要你肯g,努力g,就能有转机。她举了许多人做例子,包括她的父母。她母亲曾一直坚持上夜校学会计,後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