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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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愣住了。 “什么?” “换一个更大的房子。”他说,“有独立厨房的那种,厨房里能站两个人的那种。有一个正经的客厅,客厅里能放一张六人餐桌的那种。” “江洲——” “我说过,”他看着她,“我会让你住更好的地方。” “我没说要住更好的地方。” “但我要给。” “你——” “你值得。”他说,“你值得一张没有烫痕的桌子,一个能站两个人的厨房,一张不会塌的床。你值得这些东西,不是因为你跟我住在一起,而是因为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因为你值得。” 她低下头。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擦不干净,越擦越多。 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他的声音软下来。 “因为你总说这种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让我哭的话。” “那我以后不说了。” “不行。”她抬起头,红着眼睛看着他,“你要说。每天说。” 他笑了。那种笑容,干干净净的,像山涧溪水。 “好。”他说,“每天说。”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。六楼的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屋顶,屋顶上有一盏航空障碍灯,红色的,一闪一闪。那盏灯每天晚上都亮着,但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。 现在她注意到了。 因为她坐在这张有烫痕的折叠餐桌前,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卡通柴犬围裙的二十三岁男孩,桌上摆着一盘他做的糖醋排骨——咸淡适中,颜色红亮,用的是香醋,不是白醋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 “今天的排骨很好吃。” “因为你教得好。” 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放盐的时候手没有抖。”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。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我爱你。”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在车库里说过,在床上说过,在厨房里说过,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说过,在清晨六点的阳光里说过。每一次说的时候,语气都不一样——有时候是试探,有时候是宣告,有时候是确认,有时候只是想说。 但这一次不一样。 这一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里还嚼着糖醋排骨。 所以她笑了。 “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。” 他咽下去了。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我爱你。” “我也爱你。”她说,“现在吃饭。菜凉了。” 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 两个人坐在那张有烫痕的折叠餐桌前,吃着一顿普通的晚饭。窗外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,厨房里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香气,茶几上的刑侦教材翻到了第七章,阳台上晾着两件衬衫——一件白色,一件黑色,并排挂在同一根晾衣杆上,袖子碰着袖子。 这个六楼没有电梯的小房子,在这一刻,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光。 江洲说换房子,不是随口说的。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,他开始看房。不是在网上看,是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,一条街一条街地跑。老城区的中介都认识他了——那个年轻的警察,穿便装的时候像大学生,问的问题却很刁钻。朝向、漏水、邻里纠纷、物业费拖欠,他什么都要问,什么都要记。中介小姑娘私底下说,这人不是来租房子的,是来做刑侦的。 他看了七套房子。最后定下来的那套,在派出所和老城区交界的地方,四楼,六十二平,两室一厅。客厅朝南,厨房能站两个人,卧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棵梧桐树。房东是一对老夫妻,儿子去了外地工作,房子空了两年。江洲看完房之后没有立刻定,而是骑着电动车把林舒接过来,让她再看一遍。 林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,铺了一地。梧桐树的叶子还没落完,金黄色的,被风吹得沙沙响。 “怎么样?”他站在她身后,手插在裤兜里,声音很平,但她听得出那点紧张。 “比现在的大。”她说。 “大十二平。” “厨房能站两个人。” “站得下。” “卧室朝南。” “朝南。早上有光。” 她转过身看着他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角那两道细细的纹路——笑纹,这两年才有的。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过,但没在意。 “租金呢?”她问。 “比现在贵六百。” “六百?” “我算过了。”他说,“我的工资加补贴,扣掉房租、水电、吃饭,每个月还能剩八百。你的钱不用动。” “什么叫我的钱不用动?” “你的钱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的钱是我们的。” 她看着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,在他肩膀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,领口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那道缝过针的疤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是不是觉得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必须要给我这些东西,我才不会走?” 他愣住了。 “不是。”他说。 “那是什么?” “是我想给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走到她面前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们俩的影子投在空荡荡的地板上,一长一短,重叠在一起。“不是怕你走。是我想让你住得好一点。你住得好一点,我就高兴。你高兴,我就更高兴。” “那你呢?你高兴吗?” “我?”他想了想,“我每天下班回来,站在楼下往上看,看到四楼的灯亮着——那就是我的高兴。” 林舒没说话。她走到窗户前面,推开窗。十一月的风灌进来,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气味。对面楼的屋顶上,有人养了一笼鸽子,扑棱棱地飞起来,在天上兜了一个圈,又落回去。 “这间做书房。”她转过身,指着次卧,“你的刑侦教材不用堆在茶几上了。” “好。” “阳台要装一根新的晾衣杆。现在这根太旧了。” “好。” “厨房的灶台——”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答应了?” 她看着他。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,阳光落在他肩膀上,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烧着什么的亮,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亮。 “我答应了。”她说。 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克制的、嘴角微微弯起的笑,是那种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,像梧桐树叶子被阳光穿透时的那种金黄色的光。 他走过来,把她抱起来,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。她的脚离开地面,裙摆扬起来,头发扫过他的脸。她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她下来,他不放,又转了一圈。 “放我下来——” “不放。” “江洲!” “再转一圈。” 他转了三圈才把她放下来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头发乱成一团,站都站不稳,扶着他的手臂。他看着她,忽然低下头,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。 “搬家那天,”他说